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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 波恩记爸爸一直问我,去了那么多地方、写了那么多游记,怎么就偏缺了波恩呢?
哎,游记是过客方能把玩的文体,而波恩于我,早已成了故地。——倒不是厌了、倦了,只是朝夕相处,初见时的惊艳稀释成了司空见惯,探宝猎奇的心态磨成了步履从容。我定是生出了渡边淳一说的“钝感力”了。
这次回来算是短居。领个毕业证、办个归国证、注销掉银行账户保险卡和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俱乐部卡,我在德国的四年留学生活就算结束了。
行李箱空荡荡的,除却帮朋友带的香烟、靴子和零碎,就只剩我的两套换洗衣服。机场里排队check in,我是行李最少的一个。站我前边的男孩,背的、挎的、拉的、提的,都鼓囊囊的,他该是德国大学的新生吧,父母恨不得让他把整个家都装进行囊里。跟四年前的我,是极相似的。
波恩冬天来得晚,中国年前遭雪灾的那会儿波恩正暖洋洋的,等中国春意盎然了,这儿倒开始大雪纷飞了。
我到的这天,据说是天气刚刚回暖——所谓回暖,也不过是温度到了零上。雪是停了,却淅淅沥沥地开始落雨,三月的泥泞便款款而至。踩在大学草坪旁的小道上,没有铺石子的泥巴路,平日里干巴巴一付不近人情的样子,一下雨便变得缠人起来,黏着让人抬不起脚,直教人恼,却又不忍怪它——它这不是在留我么?
波恩倒是出名,贝多芬、马克思、原西德都城,都为这个城市的徽章增色不少。可它到底是个小城,从市中心搭地铁,mp3里一首歌的工夫,便到了城市边上。上海太大,住在一个城的朋友见面总很难。波恩就方便得多,电话都不消打,只在市中心和大学附近那么一转,满城的熟人就能碰上十之八九了。
朱一就是我在公车上撞上的,赶上他要到图书馆自习,便拽着我了。又是考期,图书馆里连个座都找不着,黑压压的一片,该是波恩全城人口最密集的一处了。只得去底层的咖啡座凑合。看他抱着三四本厚重的无机化学,甚是辛苦呐!我拿了张《经济观察报》看northern rock,竟成了咖啡座里唯一一个悠闲的人。
不久小帆帆下了实验课也赶过来了。小脸红扑扑的,我说挺好看,一摸,是给冻的。
四年前我从科隆机场把他们接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朱一背着重重的包,小帆帆一脸的兴致勃勃。我们仨。
“时光荏苒”是我小时候极喜欢用的一个词,虽然我一直不知道“荏苒”的确切意思。在这里再誊一遍吧,我想说时间咻的一闪而过。
当年寄回家的照片上,有宫苑夕阳悠悠、莱因河水漫漫、贝氏故居潇潇、狂欢街头攘攘,当然,每张照片都嵌着我笑眯眯的脸。一晃四年过去,波恩皇宫于我只是上课下课借书还书的大学主楼、莱茵河不过是周末去近郊买菜时城铁途经的一站、贝多芬的雕像成了朋友接头时约好的地标,甚至都不如科隆郊外的肯德基店来得金贵。——我是的确充满“钝感力”了。
“钝”是“钝”了,临别了,终究却是带着不舍的。 回應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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