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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日 巴黎游记(之一):塞纳河畔访香魂就算卢浮宫和奥赛美术馆里的艺术珍宝们悉数尽毁,就算罗丹和马奈不曾来过,就算Dior和Chanel的橱窗不再动人,巴黎一定还会留下什么的——我想,那是她们留下的,华丽却又血腥的历史。
方方酷爱绘画及现代艺术,她会很想在巴黎这块艺术胜地感受大师们的气息;我则是偏爱历史的,在巴黎,我觅的是她们的踪影,塞纳河畔曾经的香魂们。
第一个女人:玛尔戈皇后
法国历来出文人,我脑海里玛尔戈皇后的印象,首先来自司汤达的《红与黑》里极小的片断:拉莫尔小姐为了纪念自己的先人拉莫尔伯爵,在每年他的忌日里都穿上黑色的丧服;在情人于连死后,她效仿玛尔戈皇后,收藏了自己情人的头颅。为了丰富这一小小的片断,我翻出了大仲马的长篇《玛尔戈皇后》,又接二连三看了若干个版本的电影和歌剧,——她便成了我脑海中第一位情感丰富、经历曲折、性格坚毅的法国女人。
玛尔戈该算是中世纪末叶的人物,这个年代的空气里弥漫着宗教战争的血腥气味,而马尔戈18岁那年的婚礼,便是这样一场胡格诺教徒的噩梦:1572年8月24日,圣巴托罗缪节,代表保守势力的法国太后凯瑟琳借着自己女儿玛尔戈的婚礼,向追随新郎亨利而来的新教胡格诺教徒们突然发动袭击,就在巴黎远郊的丰丹白露,数千名胡格诺一夜间身首异处。而玛尔戈一生所钟爱的情人,拉莫尔,恰恰便是她母亲和兄长们的敌人,胡格诺。——这是一个充满悲剧的女人:风华正茂却嫁与全然不认识的懦弱丈夫,新婚之夜竟是母亲一手策划的大屠杀,地位尊贵却依然无法保护挚爱的男人。
丰丹白露,其实是我最想去的地方。我渴望站在宫院里听胡格诺们的惨烈,也渴望撩开宫帘看玛尔戈和拉莫尔的炙热。怎知巴黎远郊这一远竟远出了好几个钟头,三天的行程太紧,我怎么凑也拼不出一个整天奉献给玛尔戈的丰丹白露。这算是我最大的遗憾吧!还好,卢浮宫顶层的佛拉芒画廊里,我看到了比利时人鲁本斯的画作《玛丽·美第奇与亨利四世的婚礼》,虽然只是玛尔戈母亲的婚礼,也算是小小的安慰吧。
第二个女人:玛丽·安东奈特皇后
这位皇后本是奥地利公主,生长在维也纳南郊的美泉宫。两个月前,我去看美泉宫,里边充满了奥匈帝国末代皇后茜茜公主的影子:温暖的笑容、端庄的姿态。——皇家女子留下的画像,多半不出这样的形象。只一张,很抢眼:画中年轻的女子面庞较茜茜瘦长些、胸部曲线挺拔些,她笑容奔放,甚至摒弃了皇家闺秀恪守的笑不露齿原则;她身着大红色长裙,前胸是敞开的低领,全然没有宫廷的保守刻板风格。“这才是美泉宫的第一美人。”我当即便对身旁的丈夫说。——这个妩媚动人的女子,便是玛丽·安东奈特,日后大名鼎鼎的路易十六皇后。
美人儿玛丽第一次在法国近郊凡尔赛宫现身是在一次宫廷化妆舞会上。16岁的她舞步如燕子般轻盈、声音似百灵般悦耳,一下子便俘获了两个男人的心:法国王子路易和瑞典伯爵佛森,前者看中了她身后强大的奥地利帝国,而后者,只是很单纯的爱慕。后来,前者成了她的丈夫路易十六,后者做了她亲密的情人。
在凡尔赛宫的镜廊,我想起了这个美貌的女子:200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正是在这里吧,她穿着艳丽的舞群、踩着欢快的节奏翩翩起舞,一不小心、鞋跟似乎踩到了什么。她扭身一看,一位身材颀长、面容俊美的贵族青年正在向自己鞠躬,她只略略一欠身,还了一个盈盈的微笑,全然没有贵族小姐的扭捏和腼腆:便是这风情万种的一笑,这脉脉含情的四目,缘定一生——佛森为了自己钟爱的女人玛丽,终生不婚。
凡尔赛宫算是极尽奢华的地方,太阳王路易十四为了炫耀他的功绩和财富,把整个宫殿装饰得金碧辉煌、纷繁复杂。若说还有什么建筑比这更炫目,想必只有太阳神阿波罗的宫殿了。然而玛丽是个骄傲和张扬的女人,宫殿的装潢还远远无法满足她奢华淫逸的欲望,她举办各种各样的盛大宴会、高级沙龙,定制华丽的新衣、频繁地更换自己的马车。——历史课本上说,路易十六为了征收更高的赋税满足自己的奢侈欲望召开了三级会议,这成为后来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其实路易十六是帮自己老婆背了个天大的黑锅阿!这位皇帝,性格内敛安静、不喜交际,最大的爱好只是关在屋子里静静地打铁器。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他才大肆挥霍国库金银和大举外债,甚至最后召开了崔命的三级会议。看来,每个没落的王朝背后都站着一位奢侈的女人,是东西方共同的真理。
美人儿玛丽皇后应当记得1789年的7月14日,愤怒的巴黎人民无法忍受她的奢华淫逸所带来的贫穷和饥饿,发动暴动,攻占了巴士底狱。
因为英国作家狄更斯的《双城记》,我对巴士底狱是念念不忘的。巴黎之行的第一天,我冒着蒙蒙细雨独自来到巴士底广场,凭吊贝尔曼的爱情。王国的监狱早已在革命中被摧毁,巴士底广场上只竖了一根纪念柱,空荡荡的,我仰望着柱子最上端的金色天使,心里也只剩下了空荡荡。一位20出头的青年上来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这才回过神来——巴士底根本不是艾菲尔、凯旋门那样的名胜,在这块出现的亚洲面孔,多半是迷途的小羊羔吧!他们怎么会知道,东方国度里也会有年轻的姑娘因为迷恋他们的历史,便千里迢迢过来凭吊的呢?
关于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高中历史书上还说过两件事:化装潜逃(在1791年愤怒的巴黎市民攻占凡尔赛宫时仓促出逃,未果)和里通外国(把军报泄漏给娘家哥哥奥地利皇帝,使普奥联军战胜法国),这两件事情,都是在她忠诚的情人佛森的策划和全力协助下进行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朝还是覆灭了,皇后被囚禁起来。
我追随她的人生轨迹,寻到了囚禁她的监狱——它位于巴黎中心西岱岛上,与皇宫卢浮宫隔河相望。皇后的囚室很小,只有我栖身的学生宿舍的1/2强,一床一桌一椅而已,她甚至没有专门的衣柜挂自己的衣服——她该是很不快乐的。我知道。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逃亡也试过了,妥协也努力过了,生死反倒成了超脱的东西——但她没法换漂亮的衣服,她会不快乐的。所幸囚室有一个透光的窗户,如果天气晴朗,她还可以看看金色的阳光、想起凡尔赛吧!
我一侧身,看到了一张小小的英文说明,原来我站的地方(玛丽皇后囚室边另一稍大的囚室),便是雅戈宾派革命家、大独裁者罗伯斯庇尔临死前被囚禁的地方:咳,他杀了她,他的敌人又杀了他,这是不是也可以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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