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第一天遇上了意外，写下这一篇，为了不能忘却的记忆。

 惊恐

 午夜，德奥边境一个不知名的小旅馆前，我独自坐在黑暗的车里，感受着恐怖的血腥气息。

就在十数分钟前，我们的车制造了一桩血案。

那时我们正开车从德国进入奥地利境内，跟往常一样，随意地聊着明日的维也纳之旅。突然，路边窜出了一头一米来高的小鹿，距离我们的车半米不到。时速一百多公里的车一下子刹不住，撞了上去——车头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发出极大的响声，坐在副座的我身子猛烈地一摇，几乎撞向车玻璃……车又向前开出一些距离，方才停稳下来。我蜷缩在座椅上，用微弱如细蚊的声音问老公：“它会死吧？”“嗯。”老公应我一声，便下车去查看情况——很不妙，我们今天新上的车牌丢了，车前边的挡板严重损伤。——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感觉到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扑鼻而来的浓烈的血腥味——那是一只动物的血，肇事的是我们。

老公要开车回去找车牌，我不敢跟过去看它，也不敢独自留在荒郊野外，便换到了后排，脸藏进衣服里，不去看，也努力不去想——但这真的好难，一闭上眼睛，那小鹿蹦跳着蹿到车前的景象便不断在我脑海中上演。

车牌终究是丢了。

我们开到了附近一个小旅馆前，老公进去找电话打给警察，我则独自坐在黑暗的车里，怕着，难过着，也祈祷着，希望它能进天堂吧。

 （以上写于4月27日凌晨1点27分， Passau过去10公里处。）

 漠然

 驾车数年，老公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交通事故，一个活蹦乱跳的生灵刹然泯灭在自己的手里，他也有些难过，虽然他在尽量镇静地安抚我，让我呆在车里不要乱想。

跟我们的慌乱惶恐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奥地利当地人的漠然。

事故发生后，我们的车折回去看现场、寻车牌，在路边打了表示紧急泊车的信号灯。一辆路过的奥地利车好心过来帮忙，车主是个中年的奥地利男人，当他听说我们是撞上野鹿车牌丢失后，竟笑道：“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样的事在我们这儿早就见惯不怪了。”在他的指点下，我们进了事发地附近的一个小旅馆，老公只把情况跟老板一说，对方就拿起电话熟练地拨起号码——那可不是给警察打电话，而是“猎人”。——在今时今日的发达的欧洲，居然保留着猎人这样传统的职业，实在是让我震惊不已。他们平日就打打猎，副业是清理道路上因交通事故而丧生的野生动物，算是“打打牙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撞上我们车的小鹿便被闻讯而来的猎人拖走了。

若是汽车没事，这撞死动物的事就告一段落了，可我们的车牌丢了，不能无牌上路，只得驱车前往附近的警察局。看来奥地利警察对这样的事故也是司空见惯了，出来查了一下车的冲撞情况，给我们开了个证明、并用硬纸皮手写上了我们的车牌号，就说ok了——当然，车牌还是要在一周内回德国补办的。

老公办完这些手续出来，不过二十分钟。我有些诧异，欧洲公共服务包括警察盘问，通常都是拖沓冗繁的，我预计要耗上整个晚上呢！我反复地问他:：“这就结了？”“不需要罚款么？”“会不会收到法院传票或者罚单？”

的确就是结了，猎人拖走了小鹿，我们拿到警察手写的车牌，一件让我忐忑和惴惴不安的事就算结了。

奥地利人民和警察对野生动物生命的轻描淡写甚至漠然，令我第二次感到了震撼。我有点不愿意相信，这便是标榜着爱动物爱自然的奥地利人对一只车祸中丧生的小鹿的态度——身为肇事者，我却为殉难者感到无限的悲凉。

“那能怎么样？奥地利野生动物那么多，警察叔叔说，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了，每天都有。警察处理起来都轻车熟路。如果每件都搞‘豪华级’处理要耗多少人力物力？而且，跟我们没关系，它跳出来还阻碍了交通的正常运行呢！”老公教导我。

话是有理，人类的现代化占用了原本属于动物的空间，却又大张旗鼓地标榜自己的爱心、体现与动物的和谐并存关系，只有当动物“侵害”了人类的空间并因此无辜丧生的时候，我们才能看到人类对动物的真实态度，漠然。

在此，老公和我再次为无辜受难的小鹿和其他无数无辜死于意外交通事故的小动物们默哀。

（此章节写于27日晚10点，林茨）